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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鹿门山怀古

孟浩然

       从诗中一些句子看，此诗当作于诗人早年尚未隐居鹿门山时。诗先写清晨乘船赴鹿门山沿途所见，“沙禽”“浦树”二句的描写，正是清晨景物特色，可见诗人“兴”浓。继写登山探访隐士遗踪，见隐士遗迹尚存，但那高风亮节已相去邈远，便无限感慨，抒发了深沉的怀古幽情。末写“回舻”，留下无限眷恋，表达了对古代高士的仰慕。

清晓因兴来，乘流越江岘。

沙禽近方识，浦树遥莫辨。

渐到鹿门山，山明翠微浅。

岩潭多屈曲，舟楫屡回转。

昔闻庞德公，采药遂不返。

金涧养芝术，石床卧苔藓。

纷吾感耆旧，结缆事攀践。

隐迹今尚存，高风邈已远。

白云何时去，丹桂空偃蹇。

探讨意未穷，回舻夕阳晚。

【翻译】

清晨怀着兴致出门来，

小船渡过汉江绕岘山。

沙洲的水鸟近看才可识别，

水边的树木远望不能分辨。

船行款款来到鹿门山，

阳光明亮使山岚浅淡。

岩石间的潭水曲曲弯弯，

行船到此每每迂回绕转。

听说庞德公曾到这里，

入山采药一去不复返。

山涧中生长着灵芝和白术，

石床上滋满了厚厚的苔藓。

深深感念这位襄阳前贤，

系住缆绳举足向上登攀。

隐居的遗迹至今犹可寻觅，

超俗的风格已经远离人间。

相伴的白云不知何时飘去，

栽下的丹桂空自高耸宛转。

寻迹怀古兴味犹未尽，

划船归来夕阳落西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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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赏析】

       这是孟浩然的一篇少作，在一个诗人的创作中，少作是很微妙的作品，它也许缺少一些生活磨练后的力度，但同时也会展示出诗人本真的气质，以及艺术上的一些独特的个性。在远赴长安应举之前，孟浩然徜徉在家乡襄阳的山水中，诗中的庞德公是古代隐居鹿门山的隐士，对这位“高风邈已远”的先贤，诗作表达了无尽的向往，然而我们不能只看到诗人对隐士高风的企慕，还要读出诗中的另一重旋律，那就是诗人探寻胜迹的勃勃兴致。

       就内容而言，全诗记述的是一次历时一天的鹿门之行。开篇的“清晓因兴来”，与结句的“探讨意无穷”遥相呼应，贯穿全篇，说明诗人前往鹿门，乃是因为探幽寻胜的兴致不可遏止，这兴致直到归途仍袅袅不绝。诗中按游踪安排诗句，“沙禽近方识，浦树遥莫辨”生动地刻画了船行于开阔的江面之上的独特视觉感受，而读者也随着诗人视线的变化而感受到一分轻舟摇曳的灵动。进入鹿门山之后，开阔的江面变成弯曲的溪流，而“岩潭多屈曲，舟楫屡回转”，则使读者感受到小舟在溪流中穿行，曲折摇曳。对隐士庞德公的描绘，不细数其隐迹之情状，而只是以虚运笔，以“丹桂空偃蹇”而生物是人非的慨叹，全诗最终归结于夕阳返棹，一日行程的结束。看上去似嫌呆板，却呼应了全诗记述游踪的线索。

      全诗根据游踪布局安排，渲染诗人探幽寻胜的兴致。这一重旋律使全诗充盈了一种新奇与惊异的体验，它与企慕隐风的旋律交织，创造出高蹈而不落萧索、清旷却含有热力的独特诗境。这固然可以看作是青年孟浩然在对隐风的企慕中所逗露的少年意趣，但事实上它折射出孟浩然隐逸情趣的某种独特的气质。从年轻时代探幽寻胜的好奇，到历经人事坎坷之后的昂藏不平，孟浩然对隐逸的追求，总伴随着一些情感的激动和心绪的波澜，与陶渊明天真自然、一片恬淡的境界，有着微妙的差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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